那年国庆假期的末尾,我室友林姐的返校之旅,成了我们宿舍流传至今的“经典笑料”,只是这笑料里藏着的窘迫与气愤,只有当事人最清楚。如今再提起票贩子,林姐依旧会拍着桌子骂骂咧咧,那股子劲儿,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混乱的检票口。
当时我们读大二,国庆放了七天假,林姐家在偏远的县城,往返只能靠一趟绿皮火车。她在家多陪了生病的奶奶两天,等想起买票时,12306上早已显示“无票”。眼看着开学报到的截止时间越来越近,辅导员的催缴信息一条接一条发过来,林姐急得满嘴起泡。就在她背着行李在火车站广场乱转时,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凑了过来,低声问:“姑娘,去哪?我这有票,就是得加点钱。”
病急乱投医的林姐没多想,看着男人手里那张印着自己信息的车票,咬咬牙加了两百块钱买了下来。拿到票的那一刻,她还松了口气,给我发消息说“天无绝人之路”,全然没注意到男人递票时那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检票那天,林姐早早来到候车厅,随着人流慢慢挪动。轮到她时,检票员接过车票扫了一眼,抬头皱着眉说:“请把残疾证拿出来配合检查。”林姐一下子懵了,“啥?残疾证?我没有啊。”检票员指了指车票上的标识,“这是残疾人优先票,必须出示证件才能上车。”
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集过来,林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。她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是被票贩子坑了。可火车马上就要开了,要是误了车,不仅会被记旷课,还得重新想办法返校。急中生智下,她突然想起村里有个聋哑人平时的样子,干脆闭紧嘴巴,对着检票员“啊吧吖哒”地比划起来,眼神里还装出几分委屈与焦急。
检票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,反复看了看车票又看了看她,旁边的值班站长也走了过来。林姐心里怦怦直跳,手心全是汗,生怕下一秒就被拆穿。她低着头,手指胡乱地打着“手语”,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比划些什么。僵持了大概一分钟,值班站长叹了口气,对检票员说:“算了,让她进去吧,别耽误了乘车。”
林姐如蒙大赦,低着头快步冲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心脏还在疯狂跳动。直到火车开动,她才敢抬起头,偷偷观察周围的乘客,生怕有人认出她刚才的“表演”。那三个多小时的车程,她全程一言不发,连水都没敢买,就怕一开口露馅。邻座阿姨热情地给她递水果,她也只能摆摆手,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。
回到宿舍,林姐一进门就瘫倒在椅子上,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们。我们先是笑得前仰后合,笑她装聋哑人的样子肯定特别滑稽,可看着她气红的眼睛,又赶紧收住笑安慰她。从那天起,林姐就开启了“骂票贩子模式”,只要一提起买票的事,她就会把那个鸭舌帽男人从头到脚骂一遍,足足骂了一个多月。
这件事之后,林姐再也不敢买黄牛票了,每次放假前都会提前半个月抢票,还成了我们宿舍的“购票提醒员”。她总说:“两百块钱买了个教训,还有一火车的尴尬,这亏吃得太值了。”而那张特殊的车票,她也一直留着,不是为了纪念,而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,贪小便宜只会吃大亏,正规渠道才是最靠谱的保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