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高峰的公交车像被塞满沙丁鱼的罐头，每一次刹车都能引发一阵小小的骚动。我攥着公文包的带子，在人群里艰难地保持平衡，包里的合同是明天要跟客户签的，比我的命还金贵。刚过路口，司机一个急刹，我脚下没稳住，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，肩上的公文包顺势甩了出去，结结实实地蹭到了前面姑娘的侧脸。

         “哎哟！”姑娘的惊呼像根针，刺破了车厢里沉闷的嘈杂。我心里一紧，赶紧扶住她的胳膊道歉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实在没站稳，您没事吧？”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皮肤白皙，妆容精致，确实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，公文包的边角要是再锋利点，真可能留下印子。

         没等我再多说几句赔罪的话，姑娘猛地甩开我的手，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：“你给我注意点！知道我是靠什么吃饭的吗？我这张脸就是我的饭碗，要是被你刮破了，你赔得起吗？”她说话时，特意挺了挺胸膛，周围几个乘客立刻投来好奇的目光，还有人悄悄拿出手机，似乎等着看一场热闹。

         我这公文包是真皮的，边角都磨得圆润了，刚才也就是轻轻碰了一下，肯定没造成伤害。但当众被这么数落，我脸上也有点挂不住。情急之下，我脱口而出：“姑娘，别生气，其实我也是靠脸吃饭的，给个面子，这事就算了行吗？”

         这话一出口，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。姑娘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原本带着怒气的脸完全被惊讶取代，她上下打量我，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稀有的展品。我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早上赶时间没刮胡子，眼角还有点熬夜的红血丝，确实算不上“靠脸吃饭”的水准。

         更尴尬的是周围人的反应，站在我旁边的大爷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对面座位上的大妈凑在一起小声嘀咕，连刚才玩手机的几个年轻人都抬起头，用一种“你怕不是在开玩笑”的怀疑眼神盯着我。我感觉脸颊发烫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容易让人误会。

         “不是不是，你们别误会！”我赶紧摆手解释，“我不是说靠颜值，我是干销售的，天天跑客户，不管遇到多少冷脸都得笑脸相迎，说白了就是靠‘不要脸’混饭吃的！”为了证明自己，我还拉开公文包拉链，露出里面印着公司logo的宣传册。

         这话一出，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。刚才还怒气冲冲的姑娘也“噗嗤”笑了出来，脸上的愠色消散大半：“早说清楚啊，吓我一跳。”旁边的大爷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小伙子会说话，干销售不容易啊。”大妈也附和道：“可不是嘛，这年头讨生活都难。”

         姑娘主动往旁边挪了挪，给我让出一点空间：“刚才我也有点急了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连忙摆手：“是我先撞到你，该我说抱歉。”公交车到站，姑娘下车前还回头冲我笑了笑。看着她的背影，我松了口气，摸了摸怀里的合同，突然觉得这场小风波也挺有意思——生活嘛，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“不要脸”的幽默，才能在拥挤和忙碌里，开出一朵温暖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