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店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，落在一排排洁白的婚纱上，像撒了层星光。我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，看着女朋友在试衣间和镜子间来回穿梭，浅粉色的伴娘服衬得她眉眼弯弯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蕾丝香氛，混合着新人身上的幸福气息，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——直到那句让空气凝固的话飘过来。

         “老板，你这婚纱再便宜点，我下次结婚还来买你的。”

         声音清脆，带着新娘特有的娇憨，显然是还价到最后急了的玩笑话。我正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，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去。旁边的试纱镜前，新娘正提着婚纱的裙摆转圈圈，米白色的鱼尾裙勾勒出优美的曲线，她脸上带着雀跃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
         而她身旁不远处，坐在红木茶桌旁的新郎，我亲眼看着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，温热的茶水溅在浅灰色的西装裤上，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他却浑然不觉，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褪去血色，青得像蒙了层霜，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白，连耳根都透着僵硬的红。

         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，显然也愣了一下，随即打圆场：“姑娘真会说笑，哪有盼着自己再结婚的。这婚纱是进口面料，手工钉珠，给你的已经是最低价了。”

         新娘终于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新郎，才发现他的异样：“阿哲，你怎么了？”她提着裙摆走过去，伸手想碰他的手，却被他轻轻避开。新郎勉强扯出一个笑，声音有些发紧：“没事，刚茶水烫了下。”

         我女朋友刚好换完衣服出来，凑到我耳边小声说：“这新娘也太不会说话了。”我点点头，想起刚才新郎看新娘试纱时的眼神。几分钟前，他还满眼宠溺地帮新娘整理头纱，轻声说“这件特别衬你”，甚至拿出手机，角度调整了好几次才拍下她的背影，嘴角就没下来过。

         新娘似乎没get到重点，还在跟老板磨：“你看我老公都没意见，就当给我个优惠，下次我真带朋友来。”这话刚说完，新郎猛地站起身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没看新娘，径直走到老板面前，声音低沉：“这件婚纱多少钱，我全款付。”

         老板愣了愣，报了个价。新郎掏出手机扫码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全程没看新娘一眼。新娘终于察觉到不对，拉了拉他的袖子：“阿哲，我就是想省点钱……”

         新郎转过身，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，有委屈，有无奈，还有一丝受伤：“我不是心疼钱，我是心疼你说的话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放软，“这辈子，我只希望你穿这一次婚纱。”

         婚纱店瞬间安静下来，连水晶灯的光芒都似乎柔和了几分。新娘的脸唰地红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她扑进新郎怀里：“对不起，我胡说八道的，我就想跟你好好过一辈子。”

         我看着相拥的两人，轻轻碰了碰女朋友的手。她朝我笑了笑，眼里满是暖意。原来最动人的情话，从不是华丽的承诺，而是“这辈子只愿为你穿一次婚纱”的笃定。婚纱会褪色，玩笑会过去，但那份藏在细节里的真心，才是婚姻里最珍贵的嫁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