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补习班的练习册站在楼下，姑姑正低头给我系歪掉的围巾。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过来，我突然想起出门前奶奶蹲在厨房门口的样子，她手里捏着个油光锃亮的鸡腿，皱纹堆在眼角：“小宝乖，上完课给奶奶打电话，保准让你吃着刚出锅的炸鸡腿。”我当时使劲点头，连补习班老师留的背诵任务都忘了发愁。

         奥数课上的应用题难得让人头疼，可我一想到金黄酥脆的鸡腿就忍不住走神。邻座的小雨说她妈妈上周炸的鸡腿，咬开的时候油会顺着指缝流，我立刻跟她炫耀：“我奶奶炸的才好吃，外皮特别脆，里面的肉嫩得能出汁。”老师点我回答问题时，我脱口而出“炸鸡腿要放两勺盐”，全班都笑了，连姑姑来接我的时候，老师都特意提了这回事。

         回家的路上我一路催着姑姑快走，书包上的奥特曼挂件撞得叮当响。走到单元楼门口就闻到一股香味，不是炸鸡的油香，倒像是葱花混着骨汤的味道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拽着姑姑的手往楼上跑，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我们踩得一路亮到家门口。

         门一推开，热气裹着面香扑面而来。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放着个搪瓷碗，锅里的面条还在咕嘟冒泡，奶奶正弯腰往碗里舀汤，灰白的头发沾着几缕水汽。我盯着那锅面条，突然就没了力气，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，摇摇头嘟囔：“看来奶奶又把鸡腿炸糊了。”

         姑姑赶紧给我使眼色，可我偏着头不肯看她。奶奶直起腰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，她搓着手笑：“这孩子，鼻子比狗还灵。”说着掀开旁边的砂锅盖子，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屋子——砂锅里卧着两只炖得软烂的鸡腿，汤汁浓得挂在肉上，旁边还炖着我爱吃的土豆块。

         “本来想炸的，”奶奶往我碗里夹面条，手背上的老年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，“下午看电视说油炸的对小孩不好，就改成清炖了。怕你们回来饿，先煮了碗面条垫垫。”我夹起一块鸡腿，轻轻一咬肉就脱了骨，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得我鼻尖都发烫。姑姑坐在旁边笑：“你奶奶下午特意去菜市场买的新鲜鸡腿，回来研究了半天炖鸡的做法。”

         我扒着面条，突然看见奶奶手上贴着创可贴。姑姑说奶奶炖鸡的时候不小心被溅起的汤汁烫到了，还不肯说。我放下筷子，拉过奶奶的手，创可贴边缘的皮肤有点红。“奶奶，以后我不吃炸鸡腿了，炖的更好吃。”我小声说。奶奶摸着我的头，眼睛笑成了一条缝：“傻孩子，你爱吃什么，奶奶就给你做什么。”

         面条吸饱了骨汤的香味，鸡腿炖得入口即化。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，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。我突然明白，奶奶或许记不清炸鸡腿的火候，却总能记住我爱吃的味道；她或许会不小心烫伤手，却从不会忘记给晚归的我们留一碗热乎饭。

         碗里的面条渐渐吃完，我捧着空碗对奶奶笑：“奶奶，明天我还想吃你炖的鸡腿。”奶奶点点头，转身又去厨房忙活了。厨房里的灯光映着她的身影，锅里的水又开始咕嘟冒泡，那声音混着奶奶的脚步声，成了这个夜晚最温暖的旋律。原来最动人的味道从不是油炸的酥脆，而是藏在锅气里的，那份沉甸甸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