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风带着几分燥热,吹得窗帘轻轻晃动,客厅的老吊扇转着圈,发出嗡嗡的轻响。我和媳妇忙了一天,刚把五岁的儿子哄洗漱完,她就靠着床头打了个哈欠,没几分钟就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。我躺着刷了会儿手机,正准备关灯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卧室。
是儿子。这小家伙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根彩色羽毛,羽毛根儿攥在小手里,绒绒的羽尖朝上,像举着一件秘密武器。他踮着脚尖,鞋底蹭过地板没发出半点声音,蹲在媳妇床边的地毯上,刚好藏在床沿的阴影里。我赶紧把手机按灭,眼皮虚掩着,假装睡得深沉,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。
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刚好照在儿子脸上。他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,小手把羽毛举到媳妇露在被子外的胳膊上,轻轻一点。媳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翻了个身,后背朝向了他。小家伙立马调整姿势,挪到床尾,把羽毛凑到媳妇的后背上扫了扫。
“唔……”媳妇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,伸手在后背挠了挠,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蚊子,声音黏糊糊的:“别闹,困着呢。”我憋着想笑,胸腔都在轻轻震动。儿子听见这话,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,肩膀一耸一耸的,憋笑憋得浑身发抖,羽毛都跟着晃了晃。
见媳妇没醒,他的胆子更大了。先是拿着羽毛在媳妇的脸颊旁边轻轻扇风,媳妇皱着眉巴拉了两下脸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这下儿子乐坏了,小脑袋凑到床边,鼻尖都快碰到床单了,眼睛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。我正想着要不要出面制止,就看见他把目标换成了媳妇露在被子外的脚心。
那可是媳妇的死穴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刚要睁开眼,就听见媳妇“啊”的一声惊叫,整个人像弹簧似的坐了起来。儿子反应极快,“嗖”地一下钻到床底,只留下一根羽毛飘落在床边。
下一秒,一个清脆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我的脸上,力道大得我耳朵都嗡嗡响。“我让你别闹!说了多少遍困了,你聋了是不是?”媳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火气却十足,眼睛瞪得圆圆的,胸口还在起伏。
我捂着脸坐起来,哭笑不得地指了指床底:“祖宗,你看看床底下是谁。”媳妇愣了一下,顺着我的手指往下看,刚好对上床底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儿子知道躲不过去,慢慢从床底爬出来,耷拉着脑袋,小手抠着衣角:“妈妈,是我……不是爸爸。”
媳妇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,看看儿子,又看看我红着的脸,尴尬地伸手想帮我揉一揉,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。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以为是你捣乱。”儿子也凑过来,用软乎乎的小手帮我吹了吹:“爸爸对不起,我不该拿羽毛逗妈妈。”
夏夜的燥热好像被这一场小风波吹散了,我把儿子抱到床上,媳妇也挨着我们躺下。月光下,媳妇悄悄帮我揉着脸颊,儿子则攥着那根惹事的羽毛,小声地给我们讲学校里的趣事。我摸着发烫的脸,心里却暖融融的——这鸡飞狗跳的小日子,大概就是最踏实的幸福了。